地形考证:当代艺术与地理调查 之四

II. La topocritique

II. 地形考证

著: Nicolas Bourriaud

译:王戈


        著名的“宏大叙事的终结”(共产主义的衰落,先锋思想和发展神话的没落)自此开创了一个不约束于团体,民族或国家的“微小”叙事的世界;这是一种细心避免面对一般概念的叙事。我们于是完全有能力从这些叙事(我们的政治,社会或文化语境)中出走,而不用将自身置于暴力对面,这与二十世纪总是被二元性处境困住的居民相反:支持或反对,现代与否,共产主义者或法西斯主义…社会意识形态的本性却是“蒙太奇”,从大致相同的象征性基础出发去往同一方向的脚本。


对于二十一世纪初的艺术家来说,世界呈现在一个广阔跨度的叙事形式之下,从先验上说,没有一种叙事比其它的具有更大价值,它们一起组成一个全球脚本方案。但是作为艺术家,在今天,应该认为这个脚本并非那么令人满意,特别是认为可以找到其它方案并发挥的更好。


从日常生活这一同样的取材出发,我们可以实现关于现实的不同版本。当代艺术的结构就像一条交替的剪辑带,它重组社会和文化的形态,并将它们插入其它类型的脚本中。通过解构和重新编排,艺术家证明了我们所掌握的技术和工具可以有不同的用途。


与大地艺术的地表世界相反,现今的艺术描述了一个世界平台,它的舞台在城市,沙漠,海洋,高山中连续,这些成为可以接纳一个行动,一次拍摄或其它类型活动的同类实体。在影像作品《月球上的第一个女人》(First woman on the moon,1999)中,Aleksandra Mir用推土机造出荷兰圩田,将其变成月球表面,并借用1969阿波罗登月影片的原声剪接完成。Sean Synder去调查罗马尼亚达拉斯系列怪诞的建筑延伸,布置了一个参杂原始资本主义,壮观的旅游观光和倾斜的斯大林主义的虚拟电影布景。


我们为什么要在当代艺术地理中体验这种超现实的感受?今天的艺术家中的大多数都是环球旅行者,从机场到机场,从酒店到酒店,他们是在“之间”工作和生活的全球乘客:在生活地点和工作,展览地点之间,在一个相对的精神空间中他们不停的被带来比较所居住国家的法律,程序和基础构造。通过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于是比其他领域的人更加敏感于这些基础构造中最不可见,最无形的元素,但却是支配和控制我们公共和私人生活的被忽略的细节。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的经验不能够借助一张简单的静止图像来传递,但是却能够通过切割,取景,位移的技术和知识图表证明可以为本不相容的“现实主义”做一部纪录片。


全球化世界的特定形态指出了蒙太奇和调查研究领域,它们在艺术作品中以包含了异质元素的图像装置或介入社会领域的编排的形式呈现出来。

地形考证:当代艺术与地理调查 之三

I.3 De nouveaux outils topographiques

I.3 地形考证新工具

著: Nicolas Bourriaud

译:王戈

        艺术家为什么生产地形考证的新工具?因为照片与地图已不再重叠,因为现有的再现方式(尤其是媒体)已不能够衔接我们的经验。如果往昔大洲之间遥远的距离已经缩小,而两个街区或两层楼之间都可以形成深渊;如果现在的交流方式允许达到一种绝对的即时性,而人们却需要很多年才可以认识邻居的面孔。在这个领土解体和被技术完全重塑的世界里,地理概念已经不再是科学领域的艰深命题,也是艺术家通过其诗意的或者批评的角度的研究。地域风景的独特性重组在对一个正在标准化的地球的观看中。在Stanley Brouwn向路人提供的城市照片中,哪一张才是最确切的?Brouwn从60年代早期搜集的这些草图成为宝贵的资料;他的每一个作品都成为由步行者——城市的记忆者所绘制的一小块地球的肖像。与传统再现方式的线性相反,艺术在40年以来发展出新的研究世界的方式:当Robert Smithson在场域(site,他具体创作的地方)和非场域(no-site,将他的地理学样本集合并展出的画廊空间)的对比中建构作品时,他基于熵的概念创造了一种新的地形考证工具。大地艺术的绘图学在行走中将其变为轨迹的承载:Richard Long或者Hamish Fulton在起伏的风景中行走出的几何图形或者蜿蜒的曲线就是证明。然而作品自身也能够成为地形考证的工具:从60年代初开始,Alghiero Boetti让阿富汗手工业者制造的描绘世界政治地图的地毯,混合了地缘政治和地理概念,以及身体迁徙与艺术再现。《千条世界上最长河流分类》(1979)这一作品呈现了他旨在抵制限定性理性主义和探索性浪漫主义,及概念的冰冷和游牧的抒情的方法。然而这个尝试并非意于做一个详尽的纪事,让我们再引用几个地形考证的重要作品:在 《巴黎-尼斯的风》中(Vent paris-Nice,1960), Yves klein将一块浸渍了蓝色色粉的画布捆绑在旅途的车顶;Andre Cadere朝圣途中随身携带的著名棍杖;Douglas Heubler通过收据而物质化的邮寄轨迹《42nd Parallel》(1968);抑或是On Kawara 详尽的承租清单(《Location》,1965)…所有这些尝试都论证了与地理的新的联系,它的产生延伸了艺术实践的新疆域:“世界就是我的工作室。”Klein说。

观念艺术如同大地艺术和极简主义艺术一样都将地球看作他们形式实践的表面或载体。

如果这种在物质的现实中行动的意愿在二十一世纪初仍然奏效,那么意图本身却不再是艺术实践的主题。当然现今的实践都在60年代的经验中找到根源,但是这些实践却把这些经验看作一个整体模式和被用来研究完全另外一个问题的工具。系统统计学原理可以被Bernard & Hilla Becher使用;或者被Bertrand Lavier用于《旅行者的旅店》(hôtel des voyageurs,1974),现在,它可被Henrik Olesen用来在世界地图上树立同性恋者权利。Matthieu Laurette 列出加入各国国籍的必要手续清单,为了真的成为巴拿马人或者喀麦隆人。城市规划概念从达达主义派生出来,然后被国际字符主义者(l’International Lettriste)理论化,而Stalker成员却将它融入自己的建筑实践中。如果Simon Starling的作品有时会使人联想起游牧精神和Haymond Hains式的语言学建构,那么他作品的物质化分析却很难看到Hains理论的影响;他的作品旨在创造在历史和地理并存的版图的虚拟风景中的轨迹。

这些地形考证的新工具也吻合了人类环境的迁徙。今天我们习惯于将当代城市跟印刷电路或者电子游戏进行对比。信息图像掌控着再现的维度,不仅涉及城市规划,更加是对于建构设想的单一性。

无疑我们应该颠倒命题:很可能这种占主导地位的生产工具(电脑)所采用的形式曾经是这种贫瘠化设想的简单产物,而我们的城市以及我们的行为方式事实上也已经被这些屏幕和电路的逻辑给同化了?然而,城市版图看上去美丽并四通八达,就像大脑或电脑。我们的城市经验是由无过渡通道组成的,从一个区域到另一个区域,从商业中心到住宅区,从办公地点到家里(公共交通)或者从一个机场降落到另一个,从一辆出租车换乘公交车,就像我们从电子游戏中的一关进入下一关一样。网络(公路,铁道,航线)堆积交错;所有的活动服从于聚集逻辑;快速交通伴随着“非场所”(non-lieux, Marc Augé)而来,我们在此停下,只为了离开。我们的职业和私人生活同样由这种“连接性”意识形态和网状构想引导,网状结构已经深入到日常的最微小表象中。

当代图绘不能够忽视这些连接状况,一个地方与此地实际交通状况无任何关系的事实将我们与物理距离分离:是交错的网络在引领距离,而不是“图形化”的地理。在高速公路上要去左边得向右转;从巴黎郊区城镇去巴黎显得比巴黎到布鲁塞尔远,只是因为后者的交通更加方便。我们是否可以想像一个纳入时间概念的地理状况,即我们从一个点移动到另一个点的特定网络?为什么这种地理没有物理版图的合理性?信息,这一想像的界限使我们理解当今艺术中一些线性形式的重要性:作品成为一条“带子”,一条“宽带”,一条重叠不同的网络的轨迹;John Menick的影像《消失》(Disappearence,2002),由电影行业的专业“标识方位者”根据艺术家想像写作的电影剧本丈量纽伦堡。 还有Boris Achour拍摄的《切削轮廓》(Détourages);以及Franz Ackermann的图像剪辑。

地形考证:当代艺术与地理调查 之二

I.2. Les enjeux de la représentation : diagrammes et tableaux

I.2 再现的关键性(enjeux):曲线图和仪表板

著: Nicolas Bourriaud

译:王戈

        对世界的再现在今天的艺术中建构它的关键性?确实当我们谈论再现时,共同的反应都是“形象”(figuration)一词,这与现代艺术流派流传下来的两支,现成品实践和抽象主义的不同派系正相反。

然而,在最近的对抽象艺术史的复查中,相反地有强调在这种抽象词汇和社会真实之间联系的趋势。近期Barnett Newman在伦敦的回顾展(2002年9月至2003年一月在泰特美术馆)的功勋就是,让我们重顾Newman的形而上学和神秘主义图像,他的坚持于对“全图像”时代的抵抗而非钻于绘画的政治外表。

在八十年代,Peter Halley使用了地理学抽象语言描述当代社会现实结构,也是在同一时期 Newman和Mark Rothko开始尝试摆脱局限他们的历史主义解读方式,而终于探索他们的极端绘画对象。事实是抽象作品被证实完全适合于表现当代社会,像Julie Mehretu创作的不同的制图表,Franz Ackermann的城市规划冲突,Matthew Ritchie的知识表或者Nathan Carter的地缘政治曲线图等作品中所呈现出来的一样。

在九十年代,Felix Gonzalez-Torres难道没有证明极简主义艺术和观念艺术的晦涩词汇同样可以完美的用于承载政治内容吗?Gonzalez-Torres在吸收来自Richard Serra, Donald Judd和Carl Andre形式中微妙暗喻影射后,成功的更新了介入艺术的方式而避免使我们限制于对其作品的形式解读上。

为了了解在这二十一世纪的开端作为个体的日常经验,需要在抽象形式和照片,影像或者形象图式中做出选择吗?我们只能够确认的是所有的技术和领域都是相加的,有时甚至在同一作品中抽象形式能够找到它的优点的新论证….现实主义的。实际上,怎样将资本及人口的流动形象化?还有随城市问题接踵而来的城市规划问题?网络出现后的虚拟经验和交流问题?交通和通信网络,个体与集体的迁徙?从曲线图到统计学,从知识仪表板到扑拓学图表,描述资本经济世界的必要视觉语法正慢慢接近现代主义图像语汇。全球化经济既无身体也无面目:它不像身体和风景一样可以被形象化,但却可以通过信息和统计学工具被辨读。怎样呈现证券交易所的“经济泡沫”这一抽象之中的抽象,它在除了非形象化的视觉密码和图像的集成之外还可以怎样被表现?我们不再能够认识在一个大公司掌握权利者的面孔,他们有时甚至是隐形的,就像我们不再知道我们穿的裤子是谁生产的,我们吃的食物从哪里来。当工作变的越来越非个人化,距离变的抽象的时候,世界就变的越来越难以被形象化。

在大规模生产的背后掩藏着什么样的肉身,什么样的独特性?调查清晰的指明:艺术参与在当代现象的可追溯性之中。引用几个世纪末有力的作品,Liam Gillik写作的一部叫做Ibuka(1995)的围绕索尼公司副总裁的歌剧;Maurizio Cattelan 和Philippe Parreno的CPG频道(1996),在宇航员Patrick Baudry出现后想像的专门针对一个人的电视频道;Pierre Joseph利用他个人知识创作的主观性地图,将共同空间个人化。他凭回忆绘制的巴黎地铁图或者东京地图,首创了从个人认识出发,可传感的重回人性化扑拓学,而不是一项数字化知识。在一个更直接的视觉政治中,全球经济办公室图谱研究通过或多或少的神秘力量荟萃,设置了陈述世界网络的视觉或书面材料。Jacob Kolding攫取了1910-1920年代构成主义的语汇,这一现代主义美学的核心,表现了代表继承包豪斯恶果的郊区居民(欧洲大城市郊区外来移民居住地经常是一些包豪斯风格的建筑,居住条件通常拥挤恶劣)。 Renaud Auguste- Dormeuil 运用卫星定位系统的抽象机械符号将复杂的定位系统形象化,当其在观念艺术的领域出现时,是为了形象化围绕着我们而不被我们所知的安全护卫系统。

我们现在可以停止认为“再现”,扩大说,这种在艺术概念之外却控制艺术的准则:相似性(ressemblance)。当代世界的航线并不一定航行经过形象化现实主义,而是经由这种参合了图表,影像和模拟的形式建构。不再能够被形象化的事物却可以继续被丈量,以借助测量员和地理学家工作的方式。

地形考证:当代艺术与地理调查 之一

I.1  当代艺术和表现方式(représentation)

著: Nicolas Bourriaud

译:王戈

        任何关于世界的描述,都是基于地理,涉及表现方式的概念。但是“表现现实”在不谈论他们野心的情况下,还是艺术家的词汇的一部分吗?我们不能否认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这更多的是一个竞争问题。在这十年中,我们看到最重量级的作品是艺术家将自己纳入社会经济机制中,重于行动而非制造图像,在真实维度中再现而非暗示。为什么当我们能够具体的实现一个想法时候而去用绘画,或者影像去再现它们?二十世纪最后十年被烙上这个“艺术的可能性”命题,既是它的社会性边界:艺术家在不放弃他们身份的情况下,能够在改变世界和发展自身角色上走多远?想要脱离外围(仅作为现实的表现和隐喻)进入中心地带(权利)的意愿使他们的职业活动更加引人注目;他们担任公司首领,传播者,设计师或电影人。其中有几个在此范围做出了令人瞩目的作品,从Carsten Holler 到Philippe Parenno都是。

 

        在1991年与Éric Troncy在图尔共同实现的展览Il faut construire Hacienda中,我曾经将“操作性现实主义”(Réalisme opératoire)定性为这种美学战略:展出的艺术作品在实用功能和想要显示这种实用性的意图上游移, 而这种在两个意义系统中的摇摆定义了它们的新地位。用一句话来说,一件物体既可以“有实际用途”同时又可以被当作艺术品欣赏,好比设计概念的颠覆性批评:我们不再美化一件实用的物品,而是将美学物品实用化。这些作品的兴趣点因此取决于它们的造型品质和贴切的可操作性两点。因为,就算是在制度内部演变及在一个具体领域中创立艺术实践,抑或是艺术以重叠其上的方式越来越接近于一项“普通”职业,我们都不能否认,艺术区别于现实。艺术是以表现(présentation)形式为主导的活动,它的表现特征为与现实保持的特定距离。举个例子,当Rirkrit Tiravanija组织公众喝费泰国汤时,他的兴趣并不在于将一项社会援助活动唯美化,而是他编排的与艺术史的微妙联系 ,他对艺术品的挪用方法,或者说对佛教非永恒性和游牧生活的再现。Tiravanija表现了一个空间;是这个空间的形式化和在其中运转的人类关系建立了审美判断的主体,而不是社交概念。换种说法,表现的方法已经扩大并纳入了新的工具。在杜尚的现成品概念(ready-made)出现将近一个世纪之后,在画廊语境中一件物品的呈现(将这件物品虚幻化并赋予意义)已经纳入了表现形式的武器库中。艺术家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满足于在画笔的帮助下描绘世界:他或她可以复制一个片断,提取一些元素而使其运行,建立模拟或原型。在今天的艺术中,一个行动和一幅素描“表现力”是一样的。

 

        通过限定艺术对于现实的特定焦距或距离,我意识到需要选择一个限定形容词:指的是哪一个现实?社会的,政治的,物理的还是视觉的?

 

        只要到今天的各大展览转一圈就不难察觉到在当代艺术中对于现实的表现正不可避免的脱离记录(documentaire)的唯一形式。这种形式实际上只能证明一种策略“忧虑”,在太通常的情况下,它掩盖了形式的贫瘠和使用这种形式的人的意识形态表达。在近期的各个国际展览中,像2000年的第三届欧洲宣言展(Manifesta3 Ljubljana 2000),2001年的威尼斯双年展和2002年的卡塞尔文献展仍由大量带纪录特质的作品占据,尤其是影像拍摄的见证形式。如果上述影片仅以大影幅投射在黑暗大厅中,美学的失败(我们坚持这一策略的点)就被彰显得更加不容置疑。纪录片占据主导显示出一种症状,就是对艺术作为意义系统翻译我们与世界关系的能力失去信任。对于很多艺术家甚至理论家和策展人来说,CNN也代表了当今艺术的矩阵,如同它的系统与艺术形成竞争一样。这个艺术与时事的竞争主题充斥于近期策展人的话语中,这意味着他们察觉到在视觉艺术中形式趣味的缺失,伴随着这种无用感受为基调的浪潮,更高一点说,是关于“艺术可以做什么”的问题。这种感受,在艺术界的参与者们所体现出的沮丧中被证明找到一个有利土壤,这也确认他们已经被享受于对公众无与伦比的冲击力的基于工业设备(时装,电影,电视)所提供的表达方式包围。时事的迫切性和这个大的舞台,已侵入在先验上并不相容的艺术日程。

 

        作为与艺术思考方式相反却是失去信心的同义词,这种依靠“媒体现实”或者“CNN现实”的特权艺术形式不能掩饰潜在的现代主义批评和它的历史,当它的否定不是那么简单单纯的时候。因为瞄准“真实文献”和系统比较艺术和媒体图像的意识形态,正是现代艺术价值流传下来的一支。位于第一位的,造型思维的存在在形式的历史中担当其责任,并处于对支配话语取舍的位置。

 

        要注意的是,将在这里讨论的“形式主义”(formalisme)并不局限于像美国艺术史学家Clement Grennberg鼓吹的机械历史主义(l’historicisme mécanique)中的论调,即艺术品的价值在艺术史中的位置取决于他的手段的渐进式提纯精炼。这种认为形式是艺术实践中的主导元素的思考方法,已经在六七十年代清教徒式理论“保守形式主义”(formalisme conservateur , Benjamin Buchloh提出)验证了其缺陷,它排斥一切作为形式的形式以外的任何异质成分,在此理论中,内容必须是在绘画或者雕塑“之外”,否则就会被指为怀有“戏剧性”企图的异端。这个理论的可怕后果是:在八十年代早期,艺术家的实践跟随了历史发掘主义(historicisation)的脚步,采取了折衷的后现代主义错误路线,以挖掘艺术史中“源泉”艺术家图画和雕塑作品的画册大量涌现,Sandro Chia 和Julian Schnabel都在其中之列。

 

        纪录片影像代表了形式主义反作用的新版本。CNN现实主义的辩护者所吹嘘的后现代主义已与立奥塔(Jean-François Lyotard)辩护的后现代主义已有很大不同:它不再指延续现代性以挑战先驱(l’avant-garde)范例这一后现代理论的真正含义,而是否定他们的贡献及其策略和准则,不费力气的将其同化为欧洲殖民主义。或者说,在众多现代主义图像本源中,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基本概念:很简单,造型本身就可以自产意义,形式本身并不是中立的。总之,它不是一个为了被破解和被读懂的目的而需要标准化的交流媒介。

 

        一幅蒙德里安(Piet Mondrian)的油画相对于André Fougeon的形象绘画和美国l’Ashcan School画风对我来说更多的是在讲述他的时代和“今天”。在这二十一世纪的开端,我感到更多的找到了“新闻”和政治内容,是在Liam Gillick内容简短的抽象墙面绘画中,在Simon Starling 和marjetica Potrc的装置中,而非在许多努力借用电视,新闻照片的词汇和技术而使人觉察当今世界的艺术家身上。艺术家Bruno Serralongue的照片实践在第一眼很容易与这种趋势的摄影混淆,但是他以借用新闻摄影方法拍摄的图片来辩驳其意识形态的方式,重新定义了“主题”和“新闻”的概念。对CNN现实主义的摈弃并不意味着艺术家要放弃直面现状,以此作为创作主题,或者说以照片和影像为工具来表现当代世界。相反地,在屈于媒体形式的表现方式和已清楚的意识到这种方式而拿来主义式的使用它,并致力于更新现代主义艺术的表现方式之间是有着本质区别的:要立足于实践领域和当代创作模式,发展一种超出好想法的水准的批判思维,研究形式(可被阅读的)而不是符号(可被破解的)。

地形考证:当代艺术与地理调查 之 题记&前言

题记

        在图书馆翻资料,偶得这本东京宫2003年的展览画册GNS-Global Navigation System.

 

        策展人 Nicolas Bourriaud为展览写的文章Topocritique: l’art contemporain et l’investigation géographique (地形考证:当代艺术与地理调查)解答了我很多疑问,看过以后大有呼吸顺畅之感。

 

        于是乎我决定把它翻译出来。。。怎奈翻译的感受与阅读时的正相反,眼睛在纸面,电脑屏幕和字典中穿插来去都快瞎了。。而且进度远比我想像的缓慢的多,不过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希望有需要的人可以看到。

 

王戈

        TOPOCRITIQUE : L’ART CONTEMPOTAIN ET L’INVESTIGATION GÉOGRAPHIQUE

        地形考证:当代艺术与地理调查

          著: Nicolas Bourriaud

译:王戈

        地形图,地图,卫星图片,测量图,标本采集,社会学研究, 曲线图和仪表盘:地理学概念从未像今天这样在当代艺术中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我们需要上溯到好几个世纪以前去看艺术家们以同样的热情开发物理世界;以及在航海时代的Magellan 或者 sir Francis Drake 致力于发现在当时还有很大未知的地球,这正如我们时代的艺术家丈量这个已经几乎测绘到每个最微小平米 ,遍布通信网络和被卫星探索过无数次的地球一样。 卫星图片的精确性对于今天的意义如同麦卡托投影法1成为现代化时代的象征一样。因此,今天的地理学与过去任何时代都没有可比性:描绘方式已经彻底改变 。作为客观 “描述地球,及其形式和地表上不同生命面貌”的科学,当代艺术家的地理目前正在探索在我们发展的不同网络中 ,我们移动的路线中,尤其是在定义人类领土的经济,社会,政治构成中的生活方式。就是在这其中,当今艺术的主要议题,通过对于艺术家对描述地球和它的空间的痴迷得以调查和呈现。

 

        相对于社会活动的整体而言,当代艺术可以被描述成一个“近海”(offshore)地带:既不完全参与到社会中,也不蛰居于一个中立观察者的角色,它首先要“保持距离”,在对现实中心的干预和退回治外法权(l’extra-territorialité)带来的舒适中交替轮换。换一张图像,艺术好比一张卫星拍摄的世界地图,它可以在比例尺中任意伸缩,无论是一比十万分之一还是一比一:距离是同样的,但是焦距和捕捉方式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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